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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虎斋 / 公众号:jxgszy 发布时间:2019-04-13


漫忆长安公庆街
文/丁震麟
一层和二层的砖木结构瓦屋,顺沿运河的一条东南流向的岔河而筑,约莫四百米长的石板路,不算直也不算弯,房子高高矮矮,排列断断续续凹进凸出,街沿石这一段路有那一段路无……这便是留在我脑海中的长安镇公庆街。奇怪的是,在长安提起公庆街,却好像不是所有男女老少,都能够对它所处的方位脱口而出,尤其是在早先的年月里,总要愣怔片刻,才让其中上了岁数的人恍然所悟:哦,你说的就是“简廊”。要不,就与另一条街道混淆起来,两者街名只差一字。
称其公庆街亦好,以老地名简廊唤之亦罢,它终归属于一条老街是无疑的,至少有一二百年历史,这推测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出入。
说这街的起始地段吧,以现在的流行语,称它是这镇上居民的文化娱乐中心,应该没有什么可质疑的。除了戏院及固定的电影放映场所,还有评弹说书场,再加上一个轮船客运站和修车行、石灰行等等,每天集散的人群,每天响起的噪音,唯有到了深更半夜,那块地盘才有望完全寥寂无声。这还不包括街后那所几百名师生的小学。但是,它又并非一条“虎头蛇尾”的街市,而越往里走越萧条,它的深处,仍有让人们驻足停留的吸引力。暂且不说,这街道与盐官海塘相连,是直接得不用转一个小弯,每逢农历八月十八前后,可在街梢头看到各地观潮客,在此水陆并进的盛况;可在夕照辉映的河波上,看到鹭鸶追捕水下游鱼反复扑腾的趣景,仅仙鹿桥至我家弄堂门口周围,这不足百米的街区中,一爿爿小店小铺,几乎是连牢不断的,也就日日有了不同于街首地段那种别样的热闹。清楚地记得,有一个王氏酱园,有两爿茶店、豆腐店、剃头店,有一爿香蜡店、糖果店、糕团店,杂货店、羊肉店、南货店〔有时也卖海货〕,以及油漆铺、鞋匠铺、铜匠铺和钣金修理铺各一个,临河东面最末一户,则是以养鹭鸶捕鱼为生计的主。显而易见,这一地段凡街面住户,基本上都开店做生意了。即使不开店营业,其中也有两家的主妇,是长年静悄悄地为他人做衣裳的裁缝师傅。这多米诺效应,自然给街路两旁每个家庭的日常生活,带来极大的便捷。烧饭炒菜时,若是缺了黄酒缺了酱醋之类调料,只需转过身,三脚两步奔出去,就可以买回来了;有客人不期而至,弄点鱼虾来招待一下应应急,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无论春夏或秋冬,那短而密的两面街,最显人气的时段,莫过于早晨;率先把临街的长条形门板,一块一块拔卸下来,叠于墙边,则莫过于两家茶坊要做的事,且务必赶在人们出早市之前——能瞥见店堂大开,老虎灶热气蒸腾,顺路的茶客,才会一个个进屋来吃几杯呀,稍迟一步,生意势必随之少做了,何况两爿茶坊又近在咫尺。他们的常年顾主,大多是镇郊六十来岁的农民。在大清早沾满露珠的草径中,走了几里地吸了几支烟,到这个辰光也真有些口干了,能在此坐下来,泡一壶茶来吃吃,对于这些习惯赶早市的以赋闲为主的农爷们,不正用得着么?也有的是摇着木船,从雾蒙蒙的水路赶来的,到了茶坊后面或者门前的石埠旁,他们就把船停靠在那里,自己则挑着轻担,或拎着东西,顺着石阶一步步踏上岸来,跨入茶室。虽然这些茶客几乎是日日见面,熟得不能再熟,但落座于桌边之前,后来的与先到的,照例会笑呵呵地招呼几句,然后四面相对,在水汽氤氲烟雾弥漫的店堂中,兴致勃发地家长里短一番,把雨水和收成预测一下,让道听途说再炒一遍……
每当两爿茶坊渐渐人丁兴旺时,两爿相距三四十米的豆腐店〔同时卖千张、豆腐干、油豆腐〕与一爿糕团店,相继拔门营业。都是做早市生意,又都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内谋生存,其中一爿豆腐店与茶坊只隔一道墙,与糕团店乃对门邻居,于是,把竹篮举到头顶,身子倾扑上前,急吼吼争购豆腐千张的这一带居民,跟那些想尽快吃了早点去上课的学生、去单位的上班族,便激聚成了一小股拥挤杂乱的人潮,常常将羊肠一般的街,堵截得难以通行。
还记得就在紧贴仙鹿桥旁河的一家店。跟瘦削身材的粉塑老伯相反,这户主是一个肥头肥脑的胖老伯,在自家靠街窗口的位置,摆放着一台手摇唱机〔那时大家叫它留声机〕,到了下午,他每每会掀起盖子,放上唱片,捏住那摇把摇几下,见唱片转动了,他就将唱针对牢唱片的边缘,吚里哗啦的戏曲声随之响了起来。过不多久,也就是顶多维持一张唱片唱完,又必须要用手来摇一摇,方能够继续让另一张唱片转响。于是,站在一边看白相点的我,有时成了老伯临时使唤的“摇工”。我趁机问道:一条大河波浪宽这支歌你有吗?还有让我们荡起双桨,那多好听!老伯笑呵呵地说:没有买,一张唱片蛮贵的呢,这些京戏唱片都是过去留下来的。
后来,我曾经居住的街区那曾经的闹猛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有剃头店、鞋匠店、杂货店等,尽管还如常开着,却怎能撑得起当年的旺盛!然而,让这方水土的气象整体更新,则必定是它的趋势。由此而言,公庆街让人惊奇的一天,是完全可以期待的,何况老街的局部修缮工作,已经在做了,还包括我曾经栖居过的那座墙院房子呢,真是令人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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